《疫天行道》書評:呈現文本互涉之妙——黃冠麟
惟得是文藝界中的博學鴻儒。會寫,會評,而且其作品中可竊窺其廣博的文學視野,以大量經典文本為敘事輔助,不為賣弄,實為強化主線。我刻意將<疫天行道>五篇小說,分別閱讀了兩次,首讀時刻意封閉文學伸延感,不參予其文本互涉的意圖。這種讀法即如閱讀潔本《紅樓夢》,但足以見到幾篇小說結構完整,寫作時運用了魔幻現實,意識流敘事手法。其作品敘事明快,在<晦書房>先營造「太空人」移民家族的生活方式,然後講到新冠疫情令主角與阿紫有了精神交流的契機,當中與阿紫那種難以言明的自忖噯昧,幾有<寂寞的十七歲>中楊雲峰青春情事,孤獨寂寞味道,已堪一讀。
五篇作品皆以新冠與文藝作品為兩個大母題,特別惟得以西方文學名著的化用絕非點綴,而是以經典為棱鏡,折射世相肌理,讀者若未讀過加謬的《鼠疫》,那在<晦書房>所引的文字中,奧蘭城不過是陌生地名;若不解《樹上的男爵》生態隱喻,卡爾維諾筆下的男爵只是一個痴迷的愛書之人。為使讀者更好入口,惟得以其藝術論述修為,引導讀者束讀故事內容,既作<晦書房>的持續推進,又為讀者留個未來廣泛閱讀的尾巴---一張惟得推薦的書單。
過癮之處,《疫天行道>作為互文的文本,竟然只存於小說虛構之中,一邊塑造了主角奶奶的文學形象,又建構出一個畫中有畫的平行歷史時空,當中的<花旗心>、<還鄉>、<在外灘學英語>,惟得可能代入了自己人在他鄉的耳聞目睹,古能將奶奶的內心所苦,刻得絲絲入扣,也成就了主線華裔三代的代溝和文化碰撞,最終達到以虛構文本反噬現實幻象的效果。
除了經典西方文學作品,也貴在惟得對於古典音樂的熱情,比如在<罩鳴曲>中,女主角將蕭邦的《夜曲》、薩蒂《毫無防禦歌舞》、貝多芬《熱情奏鳴曲》進行描述,我在腦中忽然冒出黃國彬<聽陳蕾士的琴箏>古雅紛繁的意象,不懂就是不懂,唯有一邊讀小說,一邊在YouTube上聽這些名段,代入小說女主角的情景,這種打破第四道牆的做法也很後設主義(Metamodernism),頗長時間我沒能找到《毫無防禦歌舞》,偶然發現此曲原來在華文圈流傳的名字是《裸體歌舞》(Gymnopédies)。或者,這個命名的本身,是因為惟得亦從事翻譯,有其專業與堅持。正如黎漢傑君在代序中也寫到,在校對時需與惟得確認,波豈士、葛拉軾的譯法,原創自也斯,惟得用之,以示對故友的想念。
閱讀豐富社會大眾的知識面,與及提高對人類行為,社會活動的理解。惟得在全書不斷埋設互文密碼,我猜具有幾個意圖。一來,讓讀者參與其所設計的文本互涉的遊戲,以看得清其創作的龐大意圖,絕對是惟得的本意。更重要的是,惟得通過考驗讀者是否願意撐到最後一「化郎」(Furlong),為華文世界培養文學評論的後來者,過得此門即如初窺門徑。這亦是惟得對讀者知識貯備的叩問,誠如其於晦書房>中的告戒,「小圓桌狼藉的杯碟旁,皮膚光滑的軟皮書悠閒地曬燈光浴,教我想起兩種食糧,口糧終將耗盡,惟是精神食糧永遠長存。」
原載《大頭菜文藝月刊》2025年12月第112期
| Role | 作者:惟得 |
| Publisher | 初文出版社 |
| ISBN | 978-988-71098-1-5 |
| Publish Date | 2025/05 |
| Category | 香港文學/小說 |
疫天行道
- 作者:惟得

